社区与市场:两种关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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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源社区是软件产品新的护城河。
由于软件生产力的跨越式发展,市场上有海量的软件可供选择,专有软件被开源软件所挑战,软件市场的规则不再是卖家出售专有软件,而是买家采用开源或专有软件。在这一背景下,软件开发者通过开放软件源代码和建立公开的交流渠道,聚拢一群活跃的用户,强大的开源贡献者与创造者,形成一个独一无二的开源社区,能够为软件本身带来广泛的品牌知名度,罕见的迁移动机,以及规模化的效益。
成熟的开源社区存在不同背景的供应商来提供核心软件的支持,从而使得用户不必担心被供应商锁定而倾向于选择采用开源软件。同时,开放软件源代码的前提以及鼓励协同开发的工作方式,使得开源贡献者与创造者在细分领域或软件能力边缘的开创性工作能够作为开源社区生态的一部分被吸纳进来,从而强化了开源社区作为整体解决方案广度和深度。最后,活跃的用户口口相传,开放源代码天然支持的自由试用,以及充满活力的开源社区表现出来的软件开发健壮性,都能够吸引新的用户选择采用开源软件,进而扩大规模化的收益。
因此,构建一个成熟的开源社区,或者在成熟的开源社区中树立影响,成为公司纷纷开始考虑的顶级战略。
然而,走向开源社区的战略并无前例可参考。开源社区的领军实体 Linux 基金会也仅仅是提出了开源项目办公室的概念,具体的定位和目标仍在探索当中。
LF Energy Open Source Bootcamp: Managing an Open Source Program Office
一种常见的起步方式是将走向开源社区的战略基于走向市场的战略来打造,甚至将走向开源社区作为走向市场战略的一部分。然而,正如标题所写,市场与社区是不一样的,需要站在不同的立场来思考。本文即受到论述这一观点的一篇近期博文所启发,权当是这篇博文的评论来写作。
Community ≠ Marketing: Why We Need Go-to-Community, Not Just Go-to-Market
市场获取价值,社区创造价值
这是上面引用博文的核心观点。
文中提到市场策略通过漏斗模型建立起单向的用户旅程,并衡量用户旅程的每一个阶段,旨在获取每个阶段中用户提供的价值。
例如,发现与接触用户的阶段有助于衡量公司定义的优势场景的容量与市场策略在用户侧的印象。方案评估,原型验证,直到最终采用,每个阶段都是典型的用户采用过程的检查点,公司可以通过衡量每个阶段的转换率来发现自己在场景解决方案,关键验证指标,以及落地业务的全方位能力上的不足。用户采用与留存,不消说能够提供直接的经济利益。进一步的用户站台,则能够在整个领域内确立解决方案的地位并形成规模化采购效益。
然而,社区的参与者是多样的,无法通过单向的转换来衡量参与者的价值。社区的参与者可能是活跃的用户,强大的开源贡献者,热情的布道师,或者忠实的超级粉丝,也可能同时兼具多个身份或者在不同时期突出不同身份。社区并不试图通过强行规定转换方向来推向一个预定的终点,而是致力于打造一个个充满吸引力的中心,留住社区参与者并支持和鼓励他们创造价值。
例如,不同特长的开发者相互合作,结合社区当中用户分享的应用场景,通过实现新的特性来扩张开源社区的边界。对流式计算性能极致优化的需求,结合上来自传统大数据专家的经验和某公司实际的业务场景,推动了 Flink 社区专注于数据传输的专家 zhijiang 和专注于运行时调度和通信的专家 azagrebin 合作开发了 Flink 的 Shuffle Service 功能,支持针对不同的计算负载和运行环境实现极致调优。
FLIP-31: Pluggable Shuffle Service
例如,现有用户和潜在用户在社区中交谈,帮助潜在用户审视自己的业务能否采用社区提供的技术,并解决潜在客户采用之前的选型难题与技术难题。可以说,社区在这一点上承担了售前的职责。分布式数据库 TiDB 的中文用户社区 AskTUG 上时不时有采用者分享自己使用 TiDB 搭建业务的经验。对于分享者来说,这是在开源社区中树立影响的手段,公开的方案得到认可意味着在行业内部的技术影响力和发言权;对于潜在用户来说,分享的经验是弥足珍贵的知识,在选型期间阅读材料以及进一步和分享者沟通,能够少走很多弯路。
例如,随着开源贡献者走向新的岗位和领域,开源软件的采用范围也可能进一步的扩张。TiDB 的开源贡献者极有可能将替换 MySQL 分库分表的解决方案,提出到所在公司的相应业务线上;从核心事务处理业务的项目主管走向整个数据处理系统的负责人,也会考虑通过 TiDB 的 HTAP 解决方案一站式搞定数据处理问题。
另一方面,定制开源软件以实际解决业务问题,出于对维护成本的考量以及希望利用社区的力量维护甚至进一步优化和扩展解决方案,用户会倾向于将改动贡献到上游。由此产生的副作用是所有其他的社区参与者都能够的得到这一方案带来的想象力和手段。例如,Flink 的应用模式部署方案就是结合了三家公司的业务场景,各自反馈到设计方案当中最终落地的。实际功能的实现效果也能无缝接入到三家公司的业务场景当中去。
FLIP-85 Flink Application Mode
总之,社区语境下关注价值创造,而不是直接的获取价值。引用博文当中的表述,充满活力的社区中的沟通和联系往往会提高开源软件的口碑和采用,最终为基于开源软件提供定制及服务的公司带来价值。换句话说,通过走向社区的策略,我们把整块社区的蛋糕做大,并且邀请别人来一起做大,最终从绝对数量上得到更多的蛋糕。
这个反馈过程比起市场直接的价值获取要多一个环节,因此为它建模是一件非常困难的工作。换句话说,这里的游戏规则正在被定义,这也是开源项目办公室具体的定位和目标仍不稳定的缘由。
从我个人的观点看来,与其说设计一个走向社区的策略是困难的,不如说思维转变是困难的。社区策略直接关注的不是我们获取了多少利益,而是我们创造了多少价值,也就是帮助了多少人。
一个必须相信的前提是成为成熟社区的意见领袖能够为自己带来价值,而社区的影响是通过帮助别人以及创造价值来赢得的。这个前提在互联网经济当中已经被验证过,即赢下特定领域,消灭其他的平台中间商,自己即可收获制定规则的利益。开源社区也是这样,通过社区这个实体赢下整个特定软件领域,消灭供应商锁定但是把用户留存在社区提供的完善的解决方案上,作为社区的意见领袖,即可收获制定规则的利益。
换一种贴近自由软件精神的表述,世界上的领域专家是有限的,开源软件使得身处各地不同背景的领域专家通力合作制造出一流的软件,从而赢得技术的主导权。这是真正的卖与识货人的知识产生价值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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